2026年1月3日,人类世界迎来新年快乐之后第一份礼物:美国人半夜闯进委内瑞拉总统府,劫走了委内瑞拉总统——尼古拉斯·马杜罗。
我必须说,我上次这么惊讶还是在上次——普京入侵乌克兰那一次。
我当时作为一个国际政治学硕士,信誓旦旦的跟朋友说肯定打不起来,普京又不是傻子:
乌克兰和俄罗斯是一个民族,说同一种语言,关系就好像东北人和四川人一样,现任总统甚至是亲俄派。而且乌克兰又穷困又腐败,非常容易渗透和扶持代理人,打他干嘛呢?逼自己的亲兄弟跟美国混吗?讲不通啊,现实主义自由主义建构主义,哪套逻辑都讲不通。
结果普京狠狠的给了我一个教训,让我深刻的领会到什么叫纸上谈兵:
我想的国际格局和利弊权衡,普大帝想的是任期快到了我得搞点政绩工程方便连任。
和现在的特朗普如出一辙。
特朗普对委内瑞拉下手,难道是为了打击毒品问题吗?难道是为了拯救委内瑞拉民众吗?这些理由说出来有人信吗?
唯一的理由,就是他要捞政绩。
他本来希望捞俄乌停火的功劳,失败了;又想捞中东这个火坑里的烫山芋,也失败了;最后年末了看了看周围,好像委内瑞拉这边比较简单,就在自家后院,那就顺手端了吧。
何止是愚蠢,简直就是愚蠢。
一、守夜人的背叛
首先,必须厘清一个基本事实:马杜罗是一个不称职的总统。在他的治下,委内瑞拉这个坐在石油上的国家沦为乞丐,超级通胀吞噬了国民财富,数百万难民背井离乡,无论哪个角度评价,他的统治都是灾难性的。
但是,在现代国际体系中,他是程序上合法、且被国际社会承认的国家元首,他代表的不是他个人,而是一个名为"委内瑞拉"的政治实体的完整主权与尊严。
美国此次行动,性质极其恶劣。它不仅没有走联合国的程序,甚至不是宣战后的军事征服,而是绕过战争,以"半夜偷袭、买通内应"这种黑帮火拼的方式,劫走了一国之君。
这一事件对国际秩序的打击,甚至超过了俄乌战争。
俄罗斯是国际秩序的"挑战者"和"破坏者",它的越界虽然粗暴,但俄罗斯本身是个弱者,国际秩序可以没有俄罗斯,甚至可以通过孤立俄罗斯来强化自身。
但美国不同,美国太重要、太强大了。
国际法的诞生,不是几个法学家涂涂抹抹出来的,而是一战二战上亿的亡者,用血写成的。一个家庭用二十年养育一个孩子,然后在战场上燃烧五分钟,人类已经和平太久了,他们已经忘记了一个民族所有适龄男性死绝、工厂和农田里全是穿丧服的女性在干重体力活,那是一种什么场景。
所有人都杀怕了,都杀累了,都杀麻木了,这才放下武器,试图用理性解决问题。
我们看到二战后,人类社会史无前例的支援战败国重建家园,战犯第一次有机会为自己申辩而不是流水线式的斩首——人类克制住了"以血还血"的底层冲动,避免了仇恨的种子再次传承。
这份理性,为人类带来了有史以来最和平、最繁荣、最光辉灿烂的几十年,光芒最耀眼的时候,人类甚至宣称:
地球是个村子,而世界也是平的,所有人都可以平等、自由、骄傲的自称为,地球人。
但很明显,这束光很快就要消失了。
美国是二战后国际秩序的"建筑师"和"守夜人"。当守夜人开始监守自盗,当建筑师亲自拆毁承重墙,意味着这栋大楼已经无法居住,美国亲手撕碎了自己建立的游戏规则。
这是背叛。
二、必然到来的权力真空
如果连国际法这一最高层级的"社会契约"都已如废纸,那么旧时代的权力中枢——"政府",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合法性危机。
政府存在,有内外两重作用:对外抵御外敌,对内维持秩序。
对外抵御外敌,不仅仅是军事上,更重要的是,是作为一个国家整体的象征,很多事情,必须政府出面来谈,没有政府,一个国家的民众必然被其他国家分而击之,轻松霸凌。
西方的殖民历史就是最好的例证:没有形成国家的非洲人,争相把同族卖给白人,印度的王公贵族,把寥寥几百个白人组成的东印度公司奉为主人,只为在同族相残中获得更多助力。
现在的问题是,对于很多第三世界国家,政府存在的两重意义,已经摇摇欲坠了。
对内,腐败的政府和司法体系已经完全无法让人民感到安全,他们宁肯相信虚拟币也不相信自己国家的中央银行。现在,连对外层面的国家尊严也被剥夺。对于这些"失败国家"的民众来说,他们的政府既不能提供稳定的社会环境和经济秩序,也不能提供国家安全和国际尊严,那还要政府做什么?
马杜罗被抓后,委内瑞拉人民在欢呼,在庆祝,他们很清楚后面上台的很有可能是美国的傀儡,但他们已经不在乎了:还有能比马杜罗更差的统治者吗?美国人买东西至少付钱吧?
这样的政府,维持下去,不仅在经济角度不划算,在道德层面,也完全站不住脚。
功利属性和道德属性的双重丧失,将导致巨大的权力真空。
可以很轻松的推演出来,对于那些本来就能力有限、不得民心的政府首脑,未来要么卷走国家财富出逃,要么彻底投靠美国当代理人,否则,他们将永远生活在被"劫走"的恐惧中。
无论哪个结果,这些国家原本掌控的巨量人口、土地和资源,将像溃堤的洪水一样,彻底释放给无国界的国际资本。
这些国家,将沦为新时代的"资本殖民地"。
三、回旋镖必将击中投掷者
特朗普自以为是强者,可以凌驾规则之上,但他没意识到的是,他本人就是个蠢货,是个商场上彻头彻尾的失败者。他的耀武扬威完全基于美国的强大,而美国强大,就是因为美国是秩序的基石,它作为秩序的汇聚点,当然坚不可摧。
但如果秩序本身消失呢?
资本殖民地的蔓延,最后必将导向两个结果:
霸权公司的诞生,以及赛博世界的扩张。
在那片混乱不堪的资本殖民地上,"国家"无法保护你,"法律"是一纸空文,秩序的来源只剩下两种:无所不能的跨国公司,还有全球统一运行的赛博世界。
很明显,马斯克的星链比电信公司更可信,Coinbase的账户比本地银行户头更有含金量。
霸权公司和赛博世界,他们唯一的共同兴趣,就是摧毁传统意义上的政府。
我们可能会在有生之年看到马斯克对美国总统的复仇。
四、多余的结语
历史是一个巨大的回旋镖。
当你用行动证明"主权国家"的边界可以被随意跨越,当你向世界展示"政府首脑"不过是可以被定价的猎物时,你也在消解自身的权威。
AI和Web3的浪潮是无差别的。它既然能消解第三世界国家的政府,也终将侵蚀白宫的基石,美国政府开启了"政府是多余的"这一魔盒,最终,它自己也将成为这个趋势的祭品。
旧世界正在死去,新世界尚未成型,而马杜罗的入狱,不过是这场漫长葬礼的一声丧钟。
不是第一声,也不会是最后一声。